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闸门,四个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大笑,笑声里混着感慨、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笑罢,四人默默地端起面前倒了酒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牺牲的兄弟们!” “敬班长!”
铁路坐下,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些:“你们…多跟我说说班长和你们在战场上的事呗。班长他…从来不爱提这些。”
张大河像是被戳中了笑穴,还没开口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力拍了下大腿:“哎呀!我们那点破事!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后来求了班长别说,你们才不知道的。大山这小子,有一次是因为蹲坑拉屎,没听见集合撤退的哨音,差点被撂在那儿!”
张大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击:“你好!你不也就是因为挨了发炮弹震晕了,一头栽进个废弃的茅坑里,捞上来的时候那个味啊……”
两人互相拆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彼此当年的狼狈相。王庆瑞和铁路听着,一开始都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四个人的眼眶都不知不觉地泛了红,那些九死一生的荒唐往事背后,是擦着头皮飞过的子弹和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王庆瑞端起缸子抿了一口酒,轻声说:“班长…后来也没嫌弃你们。”
张大山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怀念和苦涩:“怎么可能不嫌弃?嘴上骂得比谁都凶,说我们俩是他带过最窝囊的兵…但那会儿,班长他自己的班也打没了,身边没人了…就剩下我们这两个不省心的兵了。拖着我们两个人找队伍”
铁路沉默地点点头,仿佛解开了心中某个久远的谜团:“难怪了…”
王庆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调侃:“这么来说…班长当年也挺…委屈的啊?摊上你们俩。”
张大河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发哽:“确实!真他妈委屈!”
这句话再次打破了微妙的伤感气氛,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象着一向严肃的班长当年拖着这两个“宝贝”时的崩溃表情,又一次爆发出发自内心的大笑。笑声洪亮,冲散了宿舍里弥漫的淡淡哀思,只剩下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无比厚重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