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吃药

缠得他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看不见的沙砾,磨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胸口被厚厚纱布缠绕的位置,隐约有淡红的血渍渗出,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火辣辣的刺痛。

可这点皮肉之苦,在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孤寂面前,连暂时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真正疼的地方,看不见,摸不着,深埋在胸腔最深处,在每一次毫无预兆地想起“班长”这两个字时,就会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疼得他眼眶发热,鼻腔酸涩。

每次看见消炎药和大雨声音,都在提醒他,班长不在了。

当年在西南边境那场惨烈的拔点战斗中,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如注、夜色如墨的晚上,山坡被炮火犁过之后土质松软,突然发生大面积滑坡。

千钧一发之际,是班长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推出危险区域,自己独自留在了那片被泥石流和敌人火力双重威胁的死亡地带周旋。

那天的雨也像今天这么大,密集地砸在钢盔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噪音,和此刻窗外的暴雨声几乎完美地重叠在一起,时常让他恍惚,分不清耳边回响的,究竟是现实的雨声,

还是班长在用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吼出的那句:“铁路!别管我!去叫炮火覆盖!执行命令!” 这句话,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牢牢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至今仍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响。

这些年,他像疯了一样拼命训练,玩命地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把自己淬炼成边境线上最锋利、最令敌人胆寒的一把尖刀。

他以为极致的忙碌可以磨平蚀骨的思念,以为用军功章堆砌起的高度能够填补内心的巨大空缺。

可到头来,仅仅是一场似曾相识的大雨,几片似曾相识的苦涩的药片,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所有辛苦构筑的伪装撕扯得粉碎,露出下面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