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嫉恨

铁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一个无声的、带着无尽酸楚与温柔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然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湿热。

他猛地想起,在那个炮火暂时停歇、硝烟尚未散尽的猫耳洞里,班长蜷缩在他身边,一边就着微弱的光线擦拭着手中的枪械,一边用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语气低声对他说:

“铁路,等这场仗打完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考大学,就去北京!那是咱们的首都,肯定有全国最好的学校,最厉害的先生。”

那时候,成才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阵地上空所有稀疏的星光都收集了进去,熠熠生辉,仿佛已经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死亡的阴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坐在明亮教室里的模样。

铁路知道,他的班长,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有着最坚韧的意志和最聪明的头脑。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着就好。

等着三年高中时光飞逝,等着那张印着喜悦的录取通知书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他的手中,等着在某一个阳光同样灿烂的日子,在首都北京某条热闹或安静的街头,再次与那个脱去了军装、换上学生装、意气风发、眼眸明亮的少年重逢。

他看着梦里成才的背影,看着他和伙伴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那象征着知识与未来的高中校门走去。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充满力量,每一步都踏在金色的阳光里。

铁路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伫立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融入人群、却在他眼中无比清晰的身影。直到成才的身影随着人流,彻底消失在高中校门那高大的门廊深处,再也看不见。

心里,像是被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猛地勒紧了。不似当年目睹他倒下时那种撕心裂肺、天地崩塌般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的、无声的、浸入骨髓的怅惘与空落。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润痕迹,看似浅淡,却久久不散,带着无法言说的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铁路猛地从梦境中挣脱,倏然睁开了眼睛。窗外,依旧是边境沉沉的、化不开的夜色,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间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床头的闹钟,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五点。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抹过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意想不到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