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嫉恨

铁路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只是缓缓地翻了个身,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睁着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纵横交错的木纹纹理。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清晰地记起,当年得知班长牺牲的消息。他抱着那些冰冷的遗物,在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雪花中,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站了整整一夜。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帽檐,融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刺骨的寒意却远远不及他心中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与绝望。

这些年,他将那份刻骨的痛楚,连同那个未能说出口的秘密,一起深深地、紧紧地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像一坛不敢轻易开启的烈酒,以为时光会让它沉淀,却不知它在寂静的发酵中,变得愈发浓烈、醇厚,也愈发灼心。

如今,在这个身心俱疲、防线最为脆弱的深夜,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再次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让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鲜活、生动、会对未来露出爽朗笑容的少年成才。

这个梦境,像一丝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烛火,短暂地照亮了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那份绵延了数年、几乎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沉痛里,似乎悄然掺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这暖意不足以融化所有冰雪,却足以让他在这漫漫长夜里,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轻轻地、近乎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怕惊扰了梦中残留的影像,随即利落地起身,开始穿戴军装。

动作间,军装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已经由纯粹的墨黑,悄然过渡成了一种朦胧的、泛着青灰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伴随着边境线上固有的紧张与责任,已然来临。他必须继续挺直脊梁,去守护脚下这片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扞卫的土地,去履行一名军人不容推卸的职责。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的时刻,他总会不自觉地,怀着一种隐秘的期盼,希望能再次沉入那个有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