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所有人,王庆瑞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定,屁股还没把硬木椅子焐热,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裤缝,脑子里翻腾着该怎么把那句“你这半年为啥不肯醒”问得既不太戳心窝子又能探出点实情。
话在舌尖滚了又滚,还没斟酌好措辞——
病床上,那个一直闭目仿佛又沉入无边寂静的人,毫无征兆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没有初醒时的茫然涣散,那双眸子直接、精准地落在他脸上,眼底深处沉淀着经过漫长昏睡也未曾磨灭的、属于铁路的清醒与冷肃。
铁路的嘴唇动了动,因为长久未正常发声而干裂起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气息也弱,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指核心的力度:
“边境线上,那些毒虫鼠蚁,清干净了?”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甚至带着点审讯般的直接,瞬间将王庆瑞所有关于“昏睡缘由”的柔软心思冲得七零八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回忆信息,脸上残存的那点兄弟间的痛惜与担忧迅速褪去,被一种更习惯、更刻入骨髓的——属于军人、属于一线指挥员的严谨、利落与凝重所取代。
病房里那点仅存的病弱气息,顷刻间被无形的硝烟味覆盖。
“没等咱们这边(指铁路重伤)的后续完全处理完,”王庆瑞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带着经过实战淬炼后的厚重感,“高师长从首都回来,了解了全部情况后,直接拍了板。认为‘雷霆-90’虽然战果巨大,但也暴露了边境毒网盘根错节的严重性,必须借此东风,刮骨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