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清静的中堂,此刻竟坐得满满当当。爷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虽然握着惯用的紫砂壶,但神色不似往常的悠闲,温和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伯、大伯母紧挨着爷爷下首坐着,大堂哥一家三口也在侧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另一侧,二伯、二伯母同样正襟危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连姑姑一家也来了,姑姑正抬手,用绢帕轻轻按揉着微红的眼角。
一屋子人,老老少少,亲近的家人,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如同聚光灯般,精准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先是看到他安然归来的如释重负,
随即,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异常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的身形上,落在他那张失血过多后迟迟未能完全恢复、依旧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落在他虽然努力挺直却难掩重伤初愈虚弱的姿态上。
霎时间,堂屋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坐在那里的男人们——爷爷、大伯、二伯、大堂哥——看着他这副与从前那个龙精虎猛、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铁打汉子截然不同的模样,都不约而同地沉了沉眉头,眼底掠过深重的心疼与忧色,最终化为几不可闻的、沉甸甸的叹息。
而女眷们——大伯母、二伯母、姑姑,甚至年轻些的堂嫂——反应则更为直接。她们的眼底几乎是在看清铁路模样的瞬间,就迅速泛起了晶莹的红意,眼眶迅速湿润,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那目光里,是母亲般的怜惜,是长辈无尽的牵挂,是看到他受苦时本能的心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因情绪太过汹涌,竟一时语塞,只是那么红着眼眶,深深地看着他。
铁路被这满室无声却浓烈至极的关切包裹着,心头那因“看见”班长而沸腾的狂喜,渐渐被这厚重踏实的家庭温暖所浸润、所调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依旧过快的心跳和有些紊乱的气息,脸上重新绽开一抹笑容。那笑容浅淡,却异常柔和,带着歉意,也带着归家的安宁。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