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棉麻衣裤,陪着爷爷坐在廊檐下的藤椅里。老爷子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一对光润的核桃,发出规律轻微的“咔啦”声。
铁路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目光看似落在院角那丛开败了半数的菊花上,神色淡然沉静,与这安宁的庭院氛围浑然一体。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表面的平静下,那根关于“寻人”的心弦,始终绷得紧紧的,未曾有片刻松懈。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静,都可能在他心中激起分析与评估的涟漪。
忽然,堂屋里的老式拨盘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阿姨快步过去接起,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拿着无线听筒,走到廊下,恭敬地对铁路说:“首长,是铁鑫少爷打来的。他说下午有门重要的专业课,但发现必备的一本参考书早上出门时落在家里书桌上了,问能不能麻烦派个人给他送到学校去,他好在教学楼下等着取。”
铁路原本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紫砂杯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仅仅是一刹那的停滞,快得连近在咫尺的爷爷都未曾察觉。
他眼底深处,一丝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时的精光倏然闪过,又在瞬间湮没于更深的沉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木质小几接触,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嗒”的一声。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庭琐事,“我给他送过去吧。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懒了,正好出去走走,透透气。”
坐在一旁的爷爷微微掀开眼帘,目光在他依旧略显清减单薄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口叮嘱,语气里是长辈惯常的关切:“你身子骨还没养瓷实,路上让小虎开车稳当着点,别赶。送到了就回来,别在外头多耽搁。”
“放心吧爷爷,我有数。” 铁路颔首应下,语气恭顺。他起身的动作不疾不徐,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起身时腰背挺直的力度,比前几日多了几分内在的韧劲。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步伐稳健,对着早已闻声候在一旁的警卫员赵小虎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意味:“小虎,备车。去人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