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拍他肩膀,力道适中:“别叫叔叔。”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拂过成才肩膀位置,“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训。下次写信早点,别熬。”
成才目送他转身。走廊灯光把铁路的背影拉得很长,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平稳有力,直到拐角消失。
回到宿舍,成才摸出枕头下的信纸。指尖触到温热的字迹时,窗外虫鸣似乎轻了些。
铁路大步流星地往宿舍楼外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亮一灭,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实的笃笃声,倒比平日里的步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缓。
一出宿舍楼门,夜风就裹着夏末的潮气扑过来,吹得人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抬头瞥了眼成才宿舍的方向,那扇窗户里的暖黄光晕果然已经彻底暗下去,想来是班长躺回了床上。
铁路往操场角落的老杨树底下走,那里僻静,没什么人来。
他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舔着烟卷,腾起一小团橘红色的光。
烟丝燃着的滋滋声里,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滚,呛得他胸腔微微发疼。
“伍六一……成才……”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眉眼间的硬朗竟柔和了几分,还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都是半大的小子,隔着千里万里,还能把彼此的日子放在心上,半夜里点灯写信,说的是军训的趣事,藏的是实打实的惦记。
这股子纯粹的热乎劲儿,像根细针,轻轻戳了戳他这颗浸了多年风霜的心。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战场,跟班长挤在被窝里,他给班长打着手电,班长写信,字里行间全是班长对他爷爷的思念。
烟蒂燃到了指尖,烫得他猛地回神。
他把烟蒂摁灭在脚下的泥土里,又用脚尖碾了碾,望着远处训练场上立着的单杠,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羡慕。
年轻真好啊,真好。
吃完晚饭,天色刚擦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训练场上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已经“嗡”地亮起,将沙土地照得一片暖黄,连飞扬的细微尘土都清晰可见。
成才和几个勾肩搭背的同学嘻嘻哈哈道了别,一扭头,便瞧见队伍集合点旁边的阴影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