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定下了?”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却字字清晰。
“定了。框架、人员、装备、驻地,初步章程都在这里。”铁路将手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书桌空处。
老爷子没去碰那文件袋,只是摘下了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鼻梁。“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铁路脸上,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一切表面的沉稳,看到更深的东西。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每个字都像砸在实地上:“别给咱家丢人。”
这句话,铁路从小听到大。
在他第一次穿上军装时,在他第一次执行危险任务前,在他每一次面临重大抉择的关口。
简简单单五个字,背后是沉甸甸的期许,是铁血门风,是绝不能玷污的荣誉。
铁路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迎着爷爷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是。”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一句关心身体或叮嘱保重的家常。这就是他们祖孙之间几十年形成的、属于军人和这个家庭的交流方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铁路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穿过寂静的院子,夜风拂过,带来院角那棵老枣树最后的几片叶子飘落的轻响。
他拉开院门,坐回吉普车里。
“去人大。”他对赵小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着的急切。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飞掠,梧桐树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覆着军裤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那节奏时快时慢,透露出主人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动。
所有繁杂的公务似乎暂时被关在了那扇四合院的门后,此刻占据他脑海的,是另一个方向,另一处灯火,另一个……他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