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带着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轻响。

成才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合适。

他又从柜子上的铝饭盒里取出一小包崭新的消毒棉签，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在温水里仔细蘸了蘸，然后转过身，动作放得极轻缓，重新俯身靠近铁路。

“叔，您刚醒，别着急，也别胡思乱想。”

他声音放得温软平和，像是怕惊扰了病人，手上动作不停，用湿润的棉签小心翼翼地、一下下轻轻擦拭过铁路干燥起皮、甚至有些裂口的嘴唇，

“王主任都说了，您就是这次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身子虚透了，得慢慢将养。现在醒了就是最大的好事，咱们一步一步来，总会好起来的。”

棉签带着温润的水意擦过下唇时，铁路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从成才脸上移开分毫，那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成才抬眼，正好撞进那片深不见底、却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目光里。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极浅的笑意，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继续蘸水擦拭。“您啊，醒了就安心养着，别老这么瞧着我，我脸上又没开朵花。”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打趣，冲淡了病房里过于凝重的气氛，“等您再好些，能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要医生允许，我都想法子给您弄来。”

他一边动作轻柔细致地继续用棉签润湿铁路的唇，一边絮絮地说着些宽慰的话，语调平稳从容，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妥帖和周到。

他没有注意到，铁路放在白色薄被下的手，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