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他怕啊

擦到手臂时,成才小心地解开铁路蓝白条纹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袖口稍稍挽起。

他的动作异常谨慎,目光紧紧锁着缠绕在胸口和肩臂处的厚厚纱布,确保擦拭时完全避开那些区域。

毛巾轻轻拂过手臂上完好的皮肤,拭去一层因为虚弱而沁出的、冰凉的薄汗。

铁路的脸,从脖颈到耳根,几乎是在一瞬间红透了,热度烫得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红色并非健康的血色,而是混合了极度羞窘、无措和某种更深层难言情绪的热潮。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阻拦,想自己来,或者至少拉上敞开的衣襟,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虚弱得根本抬不起来,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力。

他只能难堪地偏过头,将发烫的脸颊转向另一侧,不敢去看成才的眼睛。

浓密的眼睫因为极度的不自在而簌簌抖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想说点什么来阻止,可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别……别弄了……不好看。”

那些疤痕……新的粉红狰狞,尚未完全愈合;旧的灰白蜷曲,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它们是他军旅生涯的勋章,也是无数生死边缘挣扎留下的烙印,每一道背后或许都藏着一段血与火的故事。

可此刻,在成才清澈的目光下,它们只让他感到难堪和自卑——仿佛这些伤痕,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艰辛、痛苦、乃至脆弱,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这个他最不愿显露脆弱的人面前。

成才擦拭的动作,因为这句低哑的“不好看”而明显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疤痕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用力揉搓,传来一阵尖锐而窒息的痛楚。

这哪里仅仅是疤痕?这分明是岁月和命运刻在这副身躯上的、最残酷的刀斧痕迹,一刀一刀,都仿佛同时刻在了他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