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仿佛咽下了什么极为苦涩的东西。
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毛巾重新放回温水盆里,再次仔细地搓洗、拧干,确保温度依旧适宜。
然后,他拿着毛巾,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缓,更加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是一件历经劫难、稍有磕碰便会彻底碎裂的稀世珍宝。
他避开伤口,只在完好的皮肤处,用最柔和的力道,一点点地、虔诚地擦拭。
铁路虽然偏着头,目光躲闪着,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悄悄追随着成才的身影。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病房的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恰好有一缕落在成才低垂的侧脸上,将他专注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
那光线仿佛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静谧的美好。
喉咙的刺痛依旧,身上各处伤口也在清醒后开始苏醒,传来绵密而顽固的钝痛,可看着眼前这人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照料模样,
铁路心里那片荒芜了三年、积满了冰雪的旷野,竟像是被这阳光和温柔悄然侵入,坚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寒意被一丝丝驱散,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细碎刺痛却又无比甘甜的暖流,正从裂缝中艰难地、却顽强地渗出来。
原来……真的不是梦。
成才真的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守着他,照顾他,用这样细致入微的方式。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相处,哪怕只是伤病带来的、短暂的、偷来的一隅光阴,也足够他将每一个细节——阳光的角度,
毛巾的温度,成才垂眸时睫毛的弧度,甚至自己此刻混杂着痛楚、羞窘和隐秘欢喜的心跳——都深深地、贪婪地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日后,在那些注定漫长而孤独的、没有他的岁月里,这些鲜活的记忆碎片,将是他用以抵抗无边寒夜和蚀骨思念的、唯一的火种与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