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完毕，成才仔细地替他扣好病号服的扣子，将被角重新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钻进去。

然后，他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铁路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叔，这三年我在学校里，课业忙，活动也多，净闷头读书了。

北京城那么多有名的去处，像颐和园的昆明湖，天坛的祈年殿，还有王府井街上那些热闹，我居然一处都没正经去逛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铁路脸上，带着一点明亮的、属于少年人的期待和邀约，

“等您把身子彻底养好了，有力气了，我带您去，好不好？咱们去划船，去看那些古建筑，再去尝尝地道的北京小吃。您就当……陪我逛逛，行吗？”

铁路听着他温软的嗓音，描绘着那些寻常却又美好的画面，眼眶骤然一热，积蓄了许久的湿意再也无法遏制，迅速漫了上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那不合时宜的泪意逼回去。

他想说“好”，想用力地点头，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期盼那样的一天——不是以教官和学生的身份，不是以长辈和晚辈的距离，

就只是……两个人，并肩走在熙攘的人间烟火里，把过去亏欠的、错失的平静时光，一点点捡拾回来，哪怕只有片刻。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因为喉头的哽塞和汹涌的情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颤抖的抽气。

他怕啊，怕这美好的约定最终只是镜花水月；可心底深处，那被他强行压抑了太久的、对平凡温暖的渴望，却又因为这简单的邀约而疯狂滋长，生出尖锐的、带着甜味的疼痛。

他只能望着成才，用那双微微发红的、盛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