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些,灼热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连日缺乏睡眠的疲惫和此刻的担忧交织,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
“小叔,我帮您擦擦身上吧?物理降温,光敷额头不够,得把身上也擦一擦,散热才快。总这么烧着……不是办法。” 他心里真的害怕,这几天反复低烧。
铁路眼皮都没抬,只是将脸微微转向另一侧,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不用……等小虎回来。你……弄不好。”
他并非刻意挑剔铁鑫,只是在这种极度虚弱、意识半昏沉的状态下,身体的本能似乎只愿意向最熟悉、最信任的少数几个人敞开。
赵小虎跟了他多年,知道他的习惯,也知道他伤在哪里、该怎么避开。
而此刻,他心里那个模糊而强烈的期盼,其实并非赵小虎,只是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可以合理说出口的借口。
“小虎哥去出去都三天了!那边信号不好,电话根本打不通,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铁鑫急得嗓子眼发干,两个眼眶因为连日的焦虑和缺觉,红得吓人,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看着铁路那固执的背影,又心疼又无力,“我是您亲侄子!我照顾您还能不尽心、不周到吗?您就让我试试,别硬扛着了,行吗?”
铁路没再回应,只是将身体更紧地侧向另一边,背对着铁鑫,肩膀微微耸起,形成一个拒绝的姿态。
那单薄的、裹在病号服下的脊背线条,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执拗和……某种铁鑫无法理解的、深藏的倔强。
铁鑫站在床边,看着他小叔这副模样,心里像被揪着一样难受。
他太了解小叔了,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尤其在这种时候,那种不愿“麻烦”人、不愿显露过多脆弱的军人脾性更是暴露无遗。
哪怕自己是血脉相连的侄子,在这种涉及身体隐私和护理细节的事情上,他似乎也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铁鑫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只能徒劳地守着,一遍遍换着额头的毛巾,盯着体温计上起伏的数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接下来的两天,铁路的体温就像跟人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