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无数个独自前行的日夜,或许就要靠着此刻这暖洋洋的实感,来对抗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寒凉了。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他用力压下。
他贪婪地、珍惜地感受着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将成才扶着他的手臂传来的温度,将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将成才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一点一滴,深深烙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王医生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稳稳捏着细长的金属镊子,镊子尖端夹着一个吸饱了浅褐色碘伏的棉球。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那棉球凑近铁路左胸心脏偏上位置的那道伤口。
伤口已经拆了大部分缝线,不再狰狞外翻,呈现出一种新鲜的、略微凸起的粉红色肉芽组织,边缘还有些许浅色的药痂。
镊子尖几乎是以羽毛拂过的力道,小心翼翼地从伤口一端,顺着尚未完全愈合的、颜色略深的缝合线痕迹,一点点擦拭过去,进行着每日例行的消毒。
成才站在病床的另一侧,微微倾着身,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钉在那片刚暴露出来的、还带着湿润碘伏光泽的皮肤上。
那道伤口比他想象中要长,斜斜地划过紧实的胸肌上方,尽管在愈合,依旧能窥见当初受伤时的凶险。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形成一个担忧的褶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什么。
看着那棉球擦过新生组织时,铁路胸膛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紧绷,成才终于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心疼:“小叔……是不是很疼啊?”
他心里想的是,这伤口看着就触目惊心,位置又这么要命,当时得多疼。
铁路原本为了配合换药而略微挺直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侧脸的线条,那总是显得冷硬而缺乏表情的轮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软化了些许。
他本能地想回一句“没事儿!”或者“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