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疼

可话到了嘴边,撞上成才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眸子里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切担忧和心疼时,那准备好的豪言壮语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瞬间拐了个弯。

出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示弱的意味:

“疼。”

这一个字,轻轻落地,在安静的、只有器械轻微碰撞声的病房里,却仿佛有了重量,让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正在全神贯注擦拭伤口的王医生,手上那稳如磐石的镊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棉球差点从尖端滑脱。

他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我服了”的情绪取代。

(不是?铁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老子给你换药换了一个月了!最开始清创,镊子探进去刮腐肉、剪坏死组织,

那跟钝刀子割肉没区别,你都能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也不带哼唧的!现在伤口都快长好了,就拿个碘伏棉球这么轻轻擦两下,你跟我说疼?

合着我这干了十几年的手艺,还不如旁边这位小同志一个眼神、一句问话管用是吧?你这疼的是伤口还是别的地方?)

旁边打下手的护士都忍不住看向王医生,眼神询问,是不是下手重了?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憋住胸口那股上涌的、想要吐槽的冲动,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更缓了,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皿。

然而,他这边刚调整好心态,就听见铁路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和了些,甚至带着点回忆往事般的飘忽感。

铁路的目光根本没看正在操作的伤口,而是黏在了微微俯身、一脸关切的成才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