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那扇漆色斑驳的病房门。
每一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哪怕极其轻微,他的心脏都会骤然提起,目光倏地亮起,死死锁定门的方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然而,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在看清来人是护士、医生、或是送饭的许三多后,黯然熄灭。那眼神里的光亮迅速褪去,重新被一层更深的、焦灼的灰暗所覆盖。
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以恒定的、令人心慌的速度,一滴,一滴,又一滴地坠落,在小壶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轻响。
铁路躺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白色床单,用力之大,使得指关节根根凸起,泛出嶙峋的青白色。
他试图去数那些液滴,想用这种方式来分散注意力,对抗内心翻腾的不安和恐慌,可数不到二十下,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成才。
他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忙吗?
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不是……再也不愿意像之前那样对他了?
他铁路这辈子,枪林弹雨里闯过,戈壁荒漠里熬过,面对敌人的枪口和绝境的死地,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偏偏,对着成才那张冷下来的、没什么表情的、属于年轻人的清俊脸庞,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惶恐的无措和……无力。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习惯了叱咤山林的猛兽,空有锋利的爪牙和满腔的炽热,却不知该如何讨好、如何挽留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心志坚定、有着自己原则的“驯兽师”。
当年,他的班长被一纸调令,调去遥远的雪山哨所。
临行前,他们因为一点琐事(现在想来简直微不足道)闹了别扭,他年轻气盛,拉不下脸来先低头,总觉得来日方长,等班长回来,再道歉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