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与告别。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病房里的阳光淡得像化开的糖水,软软地铺在铁路的肩章上。
那些冰冷的金属星徽,此刻也仿佛有了一点温度。
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得令医学出身的王主任都啧啧称奇。
只有铁路自己知道,是心里那股混杂着焦灼与决绝的火在催着骨头长合。
总参的调令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催归队的电话几乎打爆了院办的线路。
他亲手带出来的、散落在各处的尖子,已经被紧急抽调,正在那座隐秘的基地里,等着他去搭起那支特殊队伍的骨架。
归期定在明日破晓前,天不亮就走,静悄悄的,不会有送行。
这一个月,成才雷打不动地来。送药,收拾病房,话不多,却周到。
总是在铁路对着新拟定的训练大纲凝神时,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然后便安静地坐到窗边,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务。
阳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指尖偶尔划过杯沿或纸页,带着一种如同世家子弟浸染出的、从容不迫的韵律。
铁路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字句间游离,落在那身影上。心里那点被他死死压住的不舍,便如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他的心脏,缠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秘的痛楚。
他不敢告别。
他怕一开口,所有精心构筑的堤坝都会瞬间溃决;
怕看到成才微微蹙起眉头,用那种关切又疏离的、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般的语气问“什么时候回来”——而他无法给出答案;
更怕的,是万一……再也回不来。
最最恐惧的是,自己会在那双清澈目光的注视下心软,忘了肩上如山的分量,就这么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