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大队长您可是特意绕了快半个城,在这儿枯坐了将近一个钟头,就为了等人家下班“路过”看一眼!
成才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铁路身上那身显然经过长途跋涉、沾满尘土草屑的作训服上扫过,又落回他即便戴着墨镜也难掩憔悴的脸上。
怀里抱着的文件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攥紧了些,那点因为重逢而稍稍冲淡的恼意,在看清对方糟糕状态的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担忧和不解的情绪覆盖了。
他哪还顾得上生气。
“下车,”成才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跟我回家。”
铁路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本能地想拒绝——他这副狼狈落魄的样子,怎么能去玷污成才那处整洁雅静的四合院?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几乎是顺从地、带着点踉跄地完全站到了车外。
脚落实地,裤腿上更多的尘土被震落。
成才看着他,眉头锁得更紧,随即又像放弃了什么似的,极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出来,半年前积攒的那点怨气,便也随着这声叹息,烟消云散了。
还生什么气呢?
人就在眼前,却瘦得几乎脱了形,作训服穿在身上像套了个空荡荡的壳子,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那总是挺直如松的脊背,似乎都因疲惫而微微佝偻了些。
成才心里那根弦猛地被拨动,泛起细密的疼。
他想起半年前铁路离开时,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痂都还没脱净。
“走吧。”
成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诱哄般的温和。
他不再看铁路,率先转身,朝着路边停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臂弯里的西装外套和文件被他拢得更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