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铁叔。先把衣服穿好,药趁热喝了,然后出来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铁鑫和三多他们来了,苏石和孙玉也在院子里。”
铁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炕桌上叠放整齐的浅灰色家居服,却没立刻伸手去拿。
他就那么赤裸着上身,直接抬手端起了药碗。
碗壁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仰头,将那浓稠苦涩的药汁一气灌下喉。
过于猛烈的吞咽呛得他喉结剧烈滚动,眼角生理性地沁出一点湿意,他却硬是绷着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苦药,只是寻常的白水。
“铁叔!您慢点!”成才几乎是立刻蹙起了眉,几步跨到炕边,伸手想去扶他那只端着空碗、微微有些发颤的胳膊。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带着薄汗、微凉的皮肤,视线就被肩头那片狰狞交错的疤痕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不赞同,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别这么猛,小心又把伤口挣开。王主任特意交代过,你这伤看着愈合了,里头还得仔细养着。”
铁路放下空碗,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好的”。他这才伸手去够那件家居服,左肩使不上劲,动作有些笨拙和滞涩。
成才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弯腰,拿起衣服,展开,小心翼翼地替他拢到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些凸起或凹陷的疤痕边缘,像是怕弄疼了它们,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尊重。
他仔细地替铁路拉好领口,抚平肩头的褶皱。
两人离得极近,成才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铁路的颈侧。
铁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成才低垂的、专注的睫毛上。
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其中一缕恰好落在成才乌黑的发顶,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斑。
这场景,恍惚间与半年前医院病房里的某个清晨重叠——那时,成才也是这样,细致地替他擦脸,耐心地喂他喝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