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前世那彻底失去、行尸走肉般的绝望,眼前这能看见、能听见、甚至能偶尔偷得一丝温情的“咫尺天涯”,已是命运对他铁路,最大的慈悲。
一阵稍强的风恰在此时穿庭而过,带着不远处老槐树即将谢幕的最后一缕甜香,温柔地拂过他的面颊,掀动了薄毯的一角,也吹散了药茶杯口最后一缕白汽。
铁路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沉入这片混合着草木清香、阳光暖意和隐约人声的宁静之中。
嘴角那抹因回忆而泛起、又因现实而变得复杂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如同水底的月光,清晰地从他放松的眉眼和微扬的唇角流泻出来,照亮了他内心那片无人得见的、苦涩与甜蜜交织的深海。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核桃树叶的沙沙声,细碎而规律,像是给方才那场热烈的讨论画上了一个舒缓的休止符。
铁路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的薄毯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方才一直半阖着眼,看似闲散,实则将成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都收进了心底。
此刻,他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越过摇曳的树影,落在那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正微微放松肩背的年轻身影上。
成才正将散落在桌上的几页资料归拢,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拂过纸面的角度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的侧脸线条在渐斜的日光下显得清晰而利落,眉头虽然已经舒展,但眉宇间那股挥斥方遒的锐气尚未完全褪去,混合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铁路看着,心底那点混杂着骄傲与酸楚的暖意,像被文火慢炖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石第一个从激荡的思绪中回过神,他霍然起身,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坚实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脸上是豁然开朗后的振奋与决断:
“成!没说的,就照你说的路子干!你看得这么透,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