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能容得他这样，心安理得地躺在这里，晒着太阳，喝着人家亲手熬煮、温度恰好的药茶，偷听着人家运筹帷幄的商业机密？

怕是连昨晚那碗炖得奶白、心意拳拳的乌鸡汤，都成了奢望。

铁路轻轻抬起手，将那片不知何时落在薄毯上的核桃叶捻起，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叶片带着植物特有的、微苦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手中药茶残余的、更浓郁的草本苦涩，一同漫入鼻腔，奇异地交织成一种复杂而真实的味道。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会议桌旁。

此刻，成才正微微倾身，与苏石低声讨论着某个潜在收购目标的技术团队评估细节。

他眉头微蹙，形成一个专注的川字，手指在摊开的资料上快速移动，偶尔在某处轻轻一点，或画上一个圈，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锐利，下颌微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神情，这姿态，与当年在战壕里，一边拍着那本破笔记本，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们“榆木疙瘩”时的模样，何其相似！只是少了几分硝烟熏染的焦躁，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与掌控力。

不记得……也好。

铁路在心里，对着那片摇曳的核桃叶影，也对着自己那颗翻腾不息的心，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重复。

不记得那些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不记得那些鸡飞狗跳的吵闹嬉戏，不记得……他铁路这个人。

这样，他就能像现在这样，以一个近乎“陌生”的、需要被照顾的“铁叔”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守着他失而复得的班长，

守着他用另一种方式实现的、当年在战壕里憧憬过的“未来”，守着这院子里平淡却真实的烟火气息，守着这场跨越了生死与时空、命运额外恩赐的……和平年代的重逢。

虽然这“守护”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只能独自吞咽的爱恋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