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妄念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掏空了一块。

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猛地一抽,随即涌上一阵沉闷的钝痛,那痛感并不尖锐,却带着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血脉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连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铁路倏然睁开双眼。

眼底残存的睡意如同被冷水浇灭的星火,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的、尚未反应过来的慌乱。

晨光透过窗纸,给室内蒙上一层灰蒙蒙的亮色。

炕很宽大,他睡的里侧,被褥还留着清晰的、属于他的压痕。

可外侧,成才睡过的那一半,平整得过分,只有掌心贴上去,才能勉强感知到一丝几乎要散尽的、若有似无的余温。

这温度消散得太快,快得让昨晚那真切无比的相拥。

他小心翼翼环住的肩背,下巴珍重抵住的额头,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还有那声被他咽回喉咙深处的、满足的喟叹——都变得虚幻起来,恍如南柯一梦。

他缓缓坐起身,薄软的锦被从肩头滑落。

初春的晨凉立刻贴上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但这外界的凉意,远不及心底骤然升起的那片荒芜冰原来得刺骨。

前世,得知班长牺牲在边防哨所那次突如其来的雪崩,连遗体都未能寻回时,那是一种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绝望,是面对命运巨力碾压时,个体渺小无力的剧痛。

而此刻,这失而复得、被他视若性命般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温暖,突然毫无征兆地抽离,

带来的是一种更磨人、更细密的恐慌——是怕再次失去的惊悸,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缓慢地的试探,轻轻抚过成才睡过的那片被褥。

细滑冰凉的锦缎面料蹭过指腹,凉意却仿佛顺着指尖钻进了心里,让那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