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像是被一团浸透了冷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吞咽艰难,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般的涩意。
他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在枪林弹雨和生死考验面前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军人。
可现在,仅仅因为清晨醒来时,身边少了那个特定的人,他竟然慌得六神无主,像个弄丢了唯一糖果、茫然无措的孩子。
这种对比带来的反差,让他心底除了恐慌,又添上了一层浓重的、近乎卑微的自嘲。
他攥紧了手边的被褥,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青白色。
眼底昨夜残存的、因拥有而产生的温柔碎光,此刻被巨大的失落和不安彻底取代。
他明明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一世,能这样安静地守着、看着班长平安喜乐地生活,已是命运的莫大恩赐,他不该也不能奢求更多。
可昨晚那毫无隔阂的温暖拥抱太过于真实,那肌肤相贴的温度太过于熨帖,竟让他可耻地生出了贪念,生出了一丝“或许可以停留得更久一些”、“或许可以靠得更近一些”的妄念。
窗外的麻雀叫得越发欢快,金色的晨光终于穿透窗纸,在炕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亮得有些刺眼。
可整个院子里,除了风声和鸟鸣,一片寂静。
没有那熟悉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那带着晨起微哑却总含着温和笑意的“醒了?”,甚至连风吹过核桃树嫩叶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都空洞得令人心慌。
铁路慢慢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被褥边缘精致的回纹刺绣线头。
他不敢出声呼喊,不敢起身到院子里去寻找。
怕一开口,那藏了半生、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时常审视的汹涌爱意会决堤而出;
怕一走出去,看到的真的是人去楼空的景象,连这短暂收留了他的四合院,也一同变得冰冷陌生。
心底那片空地越来越大,荒芜蔓延,像被战火反复犁过、最终只余下焦土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