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从后视镜里,将铁路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尽收眼底。
看着他通红却死死不肯落下泪来的眼眶,看着他全程挺直如松却微微发颤的肩背,看着他自始至终不敢回望一眼的决绝……赵小虎终究是闭了闭眼,无奈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拧动了车钥匙。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缓缓驶离这条幽静的胡同,将那座承载了太多温柔与不舍的四合院,一点点甩在身后,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的拐角。
而此刻,四合院的廊檐下,成才早已不知站了多久。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本身便带着一种疏离与防卫。
平日里总是温润平和、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如同一汪结了薄冰的深潭,眉峰紧蹙,在眉心刻下清晰的折痕。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廊下原本欢快啄食的麻雀都远远避开,那份因极度不悦而散发出的冷意,是如此真切,与这春日午后的暖阳格格不入。
他是真的动了怒意。
从铁路如同做贼般溜下炕、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入睡。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半开的房门后,隔着一段距离,将铁路所有小心翼翼、却又决绝无比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他近乎虔诚地从衣柜里取下自己的衬衫,看着他像藏匿珍宝般将衬衫塞进枕头,
看着他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看着他仓惶地坐进车里,自始至终,连一次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一句道别、一个眼神的交代。
之前那些午休时的偷偷拥抱,那次清晨笨拙又炽热的轻吻,他都可以装作不知,可以怀着一种隐秘的纵容与甜蜜,陪着铁路演完那场心照不宣的默剧。
因为他懂得那背后的珍惜与胆怯,愿意给他时间,等他自己鼓起勇气。
可这一次,不一样。
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一句“我要归队了,有任务”;
明明可以坦诚地表达不舍,哪怕只是笨拙地说一句“我会想你的”;
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场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