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敢

白天再如何疲惫不堪,晚上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狭窄的宿舍,他第一件事,总是用尚算干净的手,

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枕头的表面,隔着枕套,感受下面衬衫叠放整齐的轮廓,确认它们安然无恙地待在那里。

熄灯号响过,营房里陷入黑暗,只剩下队员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窗外永无休止的、规律而单调的海浪拍岸声,他才敢在夜色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将枕头从被子里挪出来,紧紧抱进怀里。

脸深深埋进枕套,鼻翼翕动,近乎贪婪地、徒劳地试图从那一丝丝几乎消散的气息中,捕捉到哪怕一丁点属于成才的、让他心安的信号。

怀里的触感是柔软的,却冰冷而空洞,与记忆中那个温热、带着生命力的躯体截然不同。

这落差让他心头刺痛,却也更疯狂地勾起回忆。

他想起四合院炕上的温暖,想起无数个午后和夜晚,他如何假装入睡,又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拥入怀中,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份充盈与安宁,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疲惫。

更想起那个决定离开的清晨,他如何鬼使神差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再一次偷偷吻上那双温软的唇,那一瞬间的触感与心悸,至今仍在血液里奔流,滚烫如初。

思念与愧疚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死死勒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堵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疯狂地想念成才的温柔,想念那人眼底偶尔流露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想念被他细致照顾的每一刻。

可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更尖锐的愧疚——他愧疚于自己当初那懦弱的不告而别,连一句最简单的“我走了”、“我会想你”都没能说出口,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怕成才真的生他的气,怕那人再也不会纵容他的笨拙与靠近,怕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珍贵无比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