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许三多四合院里,与他商讨一桩涉及南方数省通讯网络整合的并购后续事宜。
细节繁杂,推演艰难,两人聊至深夜,窗外秋雨渐起,索性便在许三多家的偏房歇下了。
他心里那口憋了半年的气,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在忙碌的间隙,沉淀成一种更为沉郁的底色。
只是,在这沉郁之下,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是,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受控制的惦记,
会趁他不备时溜出来——惦记海边那终日的潮湿,会不会让某人那些顽固的旧伤发作得更厉害;
惦记那不知爱惜自己的家伙,有没有按时服用王主任开的药。
但这零星半点的心疼,总是立刻被更强烈的、关于那次不告而别的芥蒂与怒气死死压回去,锁在心底最深处。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势渐歇,只余檐角滴答的水声。
成才撑着一夜未得安眠的倦意,辞别许三多,从许三多的四合院侧门,进入自己四合院的侧门。
晨风带着雨后的清冽寒意,吹拂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但心头的沉郁并未减轻分毫。
他掏出那把熟悉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略微用力拧动。
走正门,拔开门口的门闩,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向内缓拉开。
他站在门里面,指掌刚搭上门板,便察觉到门扇传来一股极不正常的沉坠感,紧接着,一声极轻的、肉体与地面摩擦的闷响传来,
一道清瘦得有些过分的身影,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无力地朝着门内的方向滑了进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成才心头猛地一紧,所有残存的困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驱散得无影无踪。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下滑的身躯。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湿软、浸透了雨水的粗糙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