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到底在折腾谁

他快步跨进正屋,甚至来不及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将铁路轻轻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炕上。

炕是凉的,尚未烧火。

成才手脚麻利,剥去铁路身上那套早已被雨水和冷汗浸透、冰冷黏腻的作训服。

湿冷的布料被剥离,露出下面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嶙峋的肩胛骨清晰可见,肋骨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浮现,

而那只左臂,从手掌到小臂,依旧缠着渗有浅黄药渍的白色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成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迅速扯过炕角叠放整齐的厚棉被,将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转身,几乎是扑到靠墙的五斗柜前,拉开抽屉,精准地翻找出常备的退烧药片和一个干净的搪瓷杯。

暖壶里还有昨夜许三多给他灌的、尚存余温的开水。

他兑好温水,拿着药片回到炕边,蹲下身,一手轻轻拍着铁路滚烫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铁路?铁叔?醒醒,把药吃了。”

拍了好几下,铁路才勉强掀开一丝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显然并未真正清醒。

成才趁机小心翼翼地将药片塞进他干裂的唇间,又就着搪瓷杯,一点点将温水喂进去。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一手稳稳托着铁路的后颈,一手小心控制着水流,确保不会呛到。

喂完药和水,看着人重新陷入昏睡,呼吸虽然仍旧粗重滚烫,但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成才才直起身,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站在炕边,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仔细看着炕上那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人。

苍白的脸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地蹙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手指、脖颈、裸露的锁骨处,凡是能看到的皮肤,都透着一种久病虚弱者的苍白。

而那只缠着纱布的左臂,更是无声地诉说着这半年在海边未曾得到妥善照料、反复受罪的事实。

成才麻利地找出纱布和碘酒,弯腰,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铁路,一点点拆去他手臂上陈旧的纱布,认真地重新包扎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