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快步上前,将手里两大包东西和胳膊上挎着的砂药罐一股脑儿轻轻放在炕边的八仙桌上,忙不迭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又缓又稳,
“成才哥千万别动!坐着就好!东西我都拿来了,我放这儿!王主任说了,这白色纸包里的退烧药片,得先吃一次,
把烧压一压。这布包里是中药方子和配好的药材,砂罐是王主任特意给的,说熬药最好用这个,不串味,药性稳。”
他语速略快,但条理清晰,一边说一边动手,从白色纸包里取出药片,又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温水壶倒了半杯水,一起摆在离成才手边最近、又不会碍事的位置。
然后指了指那个砂药罐和药材包:
“中药我来熬!王主任把熬药的火候、时间、加水多少,都跟我交代得清清楚楚,错不了!成才哥,你放心!”
他说完,还特意转身,轻手轻脚地将垂在炕边、原本半掩着的薄布帘子又往外拉了拉,尽量将正屋这块空间与通往灶房的方向隔得更开一些,确保熬药的动静不会传过来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成才,眼神里写着“放心”,然后拎起药材包和砂药罐,转身就轻快地往灶房走去。
帘布落下,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声音。小小的空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铁路似乎被许三多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稍稍安抚,但恐慌的余韵仍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湿红的眼睛看了看成才,然后又像是用尽了力气,一头重新扎回成才怀里,比之前埋得更深,额头紧紧抵着成才的心口。
手臂也收得更紧,死死环着成才的腰,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将成才衣袍的一角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
成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身体里的人才,心底涌上的,是满满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奈与疼惜。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无尽的温柔,顺着铁路汗湿的、有些打绺的头发,一下下轻轻梳理着,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里,渐渐沉淀下一丝清晰的决断。
铁路的烧退得彻底时,是第三天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