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漏进细碎的暖阳,落在炕头的褥子上,暖融融的。
他睁开眼,望着熟悉的木头房梁,愣了足足半晌——没有浪涛声,没有咸腥的海风,只有四合院特有的、淡淡的木味与成才惯有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
意识一点点回笼,高烧时的混沌、梦里的温柔、唇齿相缠的灼热,还有那一声声“我在”,碎片似的在脑子里翻涌。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褥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肩头还留着被仔细擦拭过的微凉触感,不是梦。
他坐在炕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褥边,浑身都透着不安的僵硬。
梦里的依恋是真的,清醒后的现实却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在眼前。
他怕了,怕那只是高烧催生出的怜悯,怕自己一旦当真,便连此刻这点偷来的温存都要失去。
客厅里,成才坐在八仙桌旁处理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轻响,衬得院里格外静。
他耳朵一直留意着里屋的动静,从铁路呼吸变匀,就一直等着。此刻听见窸窣声,当即放下笔,推门走了进去。
铁路坐在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是高烧时的涣散,而是混杂着刚苏醒的懵懂和一种清晰的、近乎瑟缩的慌乱。
成才脚步没停,神色如常,伸手拿起搭在炕边的干净薄衫,走过去,语气平静:“醒了?还难受么?”
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要将衣服披在铁路肩上。
指腹刚触到铁路微凉的肩背,铁路却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成才幽深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梦魇时的迷蒙温柔,却也没有平日的温和,是洞悉一切的眼神。
铁路的心跳骤然失序,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隐秘的欢喜、经年的委屈,全在这一眼里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