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位营长的话,曾团长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才稍稍松动了一丝。还好,基层的军官和士兵们并非完全无知,血的教训让他们自发地提高了警惕。但这远远不够!官方的、明确的敌情通报和作战指导,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混乱和误判!

这时,铁路和王国安从祠堂外走了进来,两人合力抬着一张沉重的、布满划痕的木桌,上面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他们将桌子重重地放在祠堂中央。

王国安一步上前,手指如刀,狠狠戳在地图上的几个村落标识上,声音冰冷而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团长!这些村子!靠近运输线、有民兵活动记录、或者曾参与过袭击的…都要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教导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残留的、不合时宜的软弱:“清…清理?妇女…儿童…也…都不放过吗?”

“轰!”

铁路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教导员这句话下彻底崩断了。积压的怒火、牺牲战友的惨状、张胜寒的愤懑、以及此刻这近乎愚蠢的仁慈,瞬间引爆!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祠堂门口,朝着外面空旷的院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撕裂般的怒吼咆哮道:

“李军班长!立刻跑步过来!!”

吼声如同惊雷,在压抑的祠堂内外炸响,震得房梁似乎都落下些微尘土。

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军班长,一个面容刚毅却带着深深疲惫和伤痕的汉子,迅速出现在祠堂门口。他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团长好!”

曾团长看着铁路,又看看李军,心中已隐隐猜到铁路要做什么,他沉重地点点头:“铁路,你问。”

铁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怒火,但眼神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李军:

“李班长!请你…现在!当着团长、营长、教导员的面,把你和你的班,在这个村子里…经历了什么!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李军班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段地狱般的回忆,每一次触碰都如同揭开血痂。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刻骨的悲痛和愤怒。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组织着那血淋淋的语言,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泣血:

“报告团长、各位首长…我们班…奉三营长命令,在这一带执行侦察任务…摸清地形和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