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淹没在惊呼声中。许三多没动,他低头摩挲着作训裤膝盖处的破洞——曾经齐桓半夜打着手电给他缝,针脚密得像机绣的。当时那个装备狂人边缝边嘟囔:完毕同志,你这裤子再破就该进博物馆当展品了...
卡车驾驶室里,高城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坑洼。副驾上的通讯员偷瞄连长铁青的侧脸,发现他目光始终钉在后视镜上——镜子里,空调大巴的车窗上,许三多的身影越来越小。
连长...通讯员刚开口就被截断。
闭嘴!高城一脚油门,卡车轰鸣着冲上坡道。篷布里传来一阵惊叫和碰撞声——成才的额头估计又得多个包。
大巴车上,何红涛正指着远处闪光的雷达站口若悬河。许三多悄悄解开领口,摸出藏在里面的子弹壳——这是史今班长临别时塞给他的,壳底刻着第一次打靶几个小字。阳光穿过弹壳口,在他掌心投下个完美的圆形光斑。
公路在前方分岔。空调大巴转向东边的柏油路,卡车纵队继续向北方的土路前进。许三多整个人贴到车窗上,看着高城驾驶的头车掀起漫天黄尘,篷布缝隙里似乎有只手挥了挥,又像是风吹的错觉。
许三多!何红涛突然点名,给你未来班长带个好!老马可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车厢里瞬间安静。新兵们齐刷刷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要去垃圾班的倒霉蛋。许三多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指导员!他答得那么响亮,仿佛不是去荒凉的草原哨所,而是奔赴某个光荣的战场。
卡车队消失在滚滚烟尘中。成才终于松开咬出血的嘴唇,尝到满嘴铁锈味。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纸片——许三多昨晚偷偷塞给他的五班地址,背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白菜,旁边标注等丰收。
篷布外,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不知是收割机还是装甲车。成才把纸片按在胸口,那里别着许三多送他的优秀射手徽章,金属棱角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