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成才蹲在床边,仰着脸看着铁路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还有铁路看向成才时,那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甚至带着点依赖的眼神。
那画面,和他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油盐不进的铁血军官,简直判若两人。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低声嘀咕道:“照您这么说……铁路这尊向来谁也降不住的大佛,这是……被成才给降住了?心甘情愿的那种?”
王主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重新拿起桌上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白色搪瓷茶杯,揭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然后抿了一小口。
温热微苦的茶水流过喉咙,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是不是降住了,是不是心甘情愿……”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带着点悠远的意味,“咱们啊,走着瞧呗。这往后的事儿,有意思着呢。”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将病房照得一片亮堂,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轻护士端着个白色的搪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大半碗深褐色的汤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一股混合着苦味、药草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甜根子气的复杂气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铁路原本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散漫地落在版面上。
这熟悉的气味一钻入鼻腔,他的眉头当即狠狠拧成了一个死结,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提前吞咽那即将到来的苦涩。
他几乎要本能地开口,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烦躁的语气把护士连同这碗药一起“请”出去——就像他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直坐在窗边椅子上安静看书的成才已经闻声站了起来。
年轻护士正有些忐忑地端着药碗,不知该如何靠近这位以“难搞”着称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