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擦着脸走回正厅,在八仙桌旁落座时,成才已经起身,手里端着另一个细瓷碗,碗沿热气氤氲,径直放到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碗里是熬得极其稠糯的药膳小米粥。
浅褐色的粥体泛着温润的光泽,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清晰可见切成薄片的黄精、
山药,还有几粒殷红的枸杞点缀其间。这是根据王主任的方子,成才亲自守着灶火熬煮的。
“先把这个喝了。”
成才将一把小巧的银勺轻轻搁在碗边,指尖在放下时,似有若无地擦过铁路放在桌边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妙的、温热的触感。
他的语气很自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王主任特意嘱咐的,你这身子,旧伤多,底子亏,这粥最是温和滋补,得坚持喝。我尝了,药味不重,加了点冰糖,应该不苦。”
铁路垂眸,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显然耗费了心力的粥。
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竟让他眼眶有些微微的发潮。
他拿起那把还带着成才掌心余温的银勺,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绵滑,小米的香醇与药材的清润完美融合,冰糖的甘甜丝丝缕缕地化开,确实没有丝毫苦涩,只有满口的温润妥帖。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动作温顺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属于“大队长”的凌厉锋芒,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安然,像个被至亲之人精心呵护着的、无需设防的孩子。
成才坐回他对面,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却没有吃,只是用手肘支着桌面,微微托着腮,目光静静地落在铁路身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眼神柔软得像窗外三月的春风,带着欣赏,带着满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隐的成就感。
铁鑫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带着敬畏又骄傲的语气描述他这位小叔在部队里如何令行禁止、如何威望深重,在家中又是如何说一不二、极具威严。
可眼前这个铁路,却在他面前,乖乖地喝着他熬的药粥,对他的一切安排顺从无比。
这种强烈的反差,以及自己能够给予对方如此细致照顾的事实,让成才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愉悦与安定感。
铁路喝了小半碗粥,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四肢都仿佛舒展开来。